第(2/3)页 “而为了让它们在隆冬中开放不败,这条回廊和后院的暖房之下,地龙一日不歇,昼夜焚烧银丝炭。” 韩月停了一下。 那一停,仿佛是故意给陈玄留下一个喘息的间隙。让他能在听到下一个数字之前,先把这一口气喘匀。 “仅地龙的炭火钱一项,每年五千两白银。” 五千两。 陈玄的脚步,骤然钉死了。 他偏过头,目光死死钩住了廊外那几盆开得最盛的极品魏紫牡丹。花瓣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娇艳欲滴,那种浓郁到了极点的紫色仿佛在发光。金黄的花蕊在暖风中微微颤动,如同一张张无声的、嗤笑的嘴。 “五千两……”陈玄低声复述。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。 一张干瘦的、沟壑纵横的、被北境的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老脸。 那个在雁门关的街头,双手哆哆嗦嗦地从贴身棉袄里掏出半块残破命牌的老汉。那双浑浊的、噙满了浓稠泪水的老眼。那声撕裂了喉咙的嘶吼—— “我儿子身上挨了十几刀都没退半步……他不是逃兵啊!他不是!!!” 那老汉的儿子——王铁柱。为大夏、为北境、为雁门关后面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宁,在白狼谷的冰天雪地里,身中十几刀,流干了最后一滴血。 他的买命钱——只有一两。 却连一分一毫都没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手上。 而那笔钱去了哪里? 陈玄死死盯着面前那盆牡丹。花瓣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在灯火下闪闪发光。 去了这里。 变成了这条回廊地底日夜不歇的地龙暖火。变成了这几盆从三千里外的江南、用驿马一路护送到北境的娇花。变成了一个贪官在天寒地冻的隆冬腊月里,端着热茶、踱着方步、悠然自得地欣赏满廊春色的那一份闲情逸致。 五万条人命的骨血。 烧成了他赵德芳脚底下的地龙炭。 陈玄的整个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剧烈发抖。 那种抖,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最深处、从信仰的根基上、从这三十年来他用无数份判决书和惊堂木苦苦维系的“公正”信念的核心处,猛然炸裂开来的滔天怒火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