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榷场伏影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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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元年三月廿九日,卯时。
宁江州榷场东侧的废弃土地庙,隐在一片枯木林后。庙墙倾颓,门扉半朽,神龛上供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不清。此处离城十里,平日罕有人至。
王六被反绑双手,坐在神龛前的地上,额上冷汗涔涔。他面前放着一个木匣,里面装着那批“京甲字二十七”的弩机簧片,上面盖着一层毛皮作伪装。韩七蹲在庙梁的阴影里,箭已上弦,瞄准门口。张武带着四名护卫埋伏在庙外林中。
萧慕云则藏身于庙后一堵断墙后,从缝隙能看见庙内大半情景。她手中握着袖箭,心中却有一丝不安——王六太顺从了,从昨晚招供到今晨设伏,几乎没有任何反抗。这不合理,除非……他有恃无恐。
辰时初,林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庙门口,中等身材,披着灰色斗篷,帽子压得很低。他在门口停住,警惕地扫视庙内,目光在王六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落在神龛前的木匣上。
“货呢?”来人开口,声音嘶哑,是刻意压低的男声。
王六按照事先教好的话回答:“在匣子里。宁江州查得严,我只能带出这些,剩下的还藏在老地方。”
来人没有立刻上前,反而退后一步:“你左肩的刺青,露出来看看。”
王六脸色一变。萧慕云心中一沉——这是确认身份的暗号,而她事先不知道!她看向韩七,韩七微微摇头,示意静观其变。
王六挣扎着侧身,勉强用被缚的双手扯开左肩衣物。那里果然刺着一只三足乌鸦,墨色已有些褪淡。
来人点点头,这才走进庙内。他走到神龛前,打开木匣检查。就在他低头查看的瞬间,王六忽然用女真语大喊:“有埋伏——!”
几乎同时,来人猛地将木匣砸向韩七藏身的梁上,自己则朝庙门外急退!但韩七反应更快,一箭射出,正中来人右腿。那人惨叫倒地。
“拿下!”萧慕云从断墙后跃出。
张武带人冲进庙内,将受伤的来人和王六一起制住。来人帽子掉落,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汉人脸,左脸颊有一道刀疤,左手果然缺了小指——正是王六所说的“老鸦”!
老鸦右腿中箭,血流如注,却狞笑道:“玄乌会百年基业,岂会毁在你们手里?”他忽然咬向衣领——
“卸他下巴!”萧慕云急喝。
韩七箭步上前,但慢了一步。老鸦嘴角渗出黑血,眼珠凸出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张武检查后摇头:“死了,衣领里藏了毒囊。”
又是死士。萧慕云看向王六,王六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你知道他会用暗号确认身份,却不告诉我们。”萧慕云走到他面前,“你故意引我们设伏,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他灭口,还是另有图谋?”
王六颤抖道:“小人、小人不敢……小人是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?”萧慕云冷笑,“那你刚才用女真语喊‘有埋伏’,也是忘了该用契丹语?”
王六语塞。
韩七从老鸦身上搜出几样物品:一小袋金豆、一枚铁制令牌(正面刻乌鸦,背面刻数字“七”)、一封未拆的信。信是汉文写的,内容简短:“货已收,四月十五,混同江口,接大船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李”。
李?萧慕云想起王六说的,老鸦服侍过某位“太妃”,而恨萧姓女人的太妃中,确实有位李太妃——圣宗庶弟耶律隆庆的生母。
但李太妃早已失势多年,且据记载已病逝。难道……
“王六,”萧慕云蹲下身,“老鸦服侍的那位太妃,是不是姓李?景宗朝的丽妃?”
王六惊愕抬头:“您、您怎么知道?”
果然是丽妃。可丽妃是渤海人,姓大,不姓李。难道有两位李太妃?萧慕云脑中飞速回忆祖母的笔记。笔记中提到,景宗晚年曾宠幸一位汉人宫女李氏,生子后封“顺嫔”,但不久因触怒萧太后被贬,儿子也被送出宫抚养。那个孩子,莫非就是……
“耶律隆庆的生母是谁?”她忽然问。
王六摇头:“小人不知皇子生母……但老鸦有次说,他主子年轻时在宫里受过萧太后打压,儿子也被送出宫,差点活不下来。”
这就对上了。耶律隆庆自幼不在宫中长大,直到圣宗继位后才被接回,封晋王。若他生母真是那位被贬的李顺嫔,那他对萧太后、对圣宗有怨,就说得通了。
但耶律隆庆才十六岁,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吗?除非……他背后还有人。
萧慕云收起信件和令牌:“把王六押回府衙,严加看管。老鸦的尸体也带回去,让仵作验尸,看看有无其他线索。”
一行人返回宁江州城时,已近午时。
刚进城,就有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:“萧承旨!乌古乃将军有急事相商,请您速去完颜部营地!”
萧慕云心中一紧,对韩七道:“你带人回府衙,我去完颜部。”
混同江东岸,完颜部营地气氛紧张。乌古乃的大帐外围着数十名武士,个个神色肃杀。萧慕云下马进帐,只见乌古乃正与一名女真老者对坐,老者身穿萨满服饰,脸上涂着红白油彩——是额尔古萨满。
“承旨来了。”乌古乃起身,面色凝重,“额尔古萨满今晨从纥石烈部回来,带来了阿疏的回信。”
额尔古萨满向萧慕云抚胸行礼,用生硬的契丹语说:“承旨大人,阿疏看了您的密信和令牌拓印,当场撕碎了。他说……他说那令牌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萧慕云蹙眉。
“阿疏说,真正的金令牌,背面除了‘如朕亲临’,还应有持有者的私印。您拓印的那枚没有,所以他断定是伪造的。”
萧慕云取出那枚金令牌,翻转查看。背面确实只有“如朕亲临”四字,落款处磨损,但若仔细看,磨损处似乎有极浅的印痕——像是被人刻意磨掉的。
“阿疏还说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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