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郓州暂安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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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载连忙让他们坐下。顾云袖为沈墨轩检查伤口——箭伤处又裂开了,渗出血迹。

    “必须重新缝合。”她皱眉,“但我的药箱丢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这里有。”张载让老仆取来药箱。顾云袖熟练地为沈墨轩处理伤口,动作干净利落,看得刘延庆暗自点头。

    处理完毕,顾云袖才道:“兄长,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。密账在汴京,我去取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顾清远立刻反对,“汴京现在太危险,曾布一定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我去。”顾云袖坚持,“我熟悉宫中路径,又有王公公相助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沈墨轩,“他伤成这样,需要静养,郓州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沈墨轩忽然道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顾云袖瞪他,“伤口再裂开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熟悉永丰的账目,能分辨真假。”沈墨轩看着顾清远,“况且,汴京那边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伙计,能帮忙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陷入两难。顾云袖说得对,取密账需要身手;沈墨轩也说得对,分辨账目需要经验。但让两人去冒险……

    “不如这样。”张载开口,“云袖姑娘和沈小官人同行,互相照应。刘将军可派几个得力手下暗中保护。至于顾大人和夫人,就留在郓州,一来养伤,二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老夫有些事,需要顾大人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写文章。”张载眼中闪过光,“把永丰案、蔡确案、梁从政旧部的事,写成一份详细的奏疏。等密账一到,连同奏疏一起,直呈官家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明白了。这是要造势,要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但奏疏如何送进宫?通进司已被曾布控制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自有办法。”张载微笑,“别忘了,老夫在朝中还有些故旧。虽然大多退隐,但人脉还在。”

    计划就此定下:顾云袖和沈墨轩明日启程回汴京,取密账;顾清远在郓州撰写奏疏;刘延庆加强郓州防务,同时设法联络梁从政旧部中尚有理智之人,劝他们悬崖勒马。

    戌时,众人在张载家用过简单的晚膳。刘延庆告辞回营,说明日会派几个亲信过来,护送顾云袖二人。

    顾清远和苏若兰被安排在厢房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被褥都是新晒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

    苏若兰铺床时,忽然低声道:“清远,我有点怕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从背后拥住她: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怕这一切都是徒劳。”苏若兰转身,眼中含泪,“我们逃到郓州,云袖又要回汴京冒险。就算拿到密账,就算奏疏送到官家手里,又能怎样?曾布掌权,官家会信我们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默。他知道妻子的担忧有道理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“若兰,”他轻声道,“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,我说的话吗?”

    苏若兰点头:“你说,为官一任,不求青史留名,但求无愧于心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我还是这句话。”顾清远捧起她的脸,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蔡确白死,张若水白死,那些被永丰盘剥的百姓也白受苦了。我们可以死,但不能白死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的眼泪落下,但她笑了:“好。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拥,窗外月色清冷。

    同一轮月亮下,顾云袖坐在院中石凳上,望着夜空出神。

    “还在想汴京的事?”沈墨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披着外衣,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云袖没回头,“我在想,密账会藏在哪儿。赵无咎既然拿到了,为何不直接交给官家?”

    “也许交不了。”沈墨轩在她身旁坐下,“曾布控制了皇城司部分力量,赵无咎未必安全。他可能也在等时机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转头看他:“你的伤,真的能撑住?”

    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沈墨轩苦笑,“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顾云袖移开视线,“当年的事,是家族的安排,不是你我能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还是伤了你的心。”沈墨轩低声道,“云袖,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你。想你倔强的样子,想你骑马射箭的样子,想你……为我包扎伤口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身体微僵:“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沈墨轩握住她的手,“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,我想娶你。不是为了家族,不是为了利益,只是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抽回手,起身:“你先养好伤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她快步离开,但沈墨轩看见,她的耳根红了。

    正月三十,清晨。

    顾云袖和沈墨轩准备出发。刘延庆派来了四个亲兵,都是身手矫健的老兵,换上了便服。

    “此行凶险,万事小心。”顾清远叮嘱妹妹,“密账重要,但你们的命更重要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回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顾云袖翻身上马,“兄长,嫂子,你们也要保重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将一个小包裹塞给她:“里面有些干粮和药品,路上用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也上了马,他的伤经过顾云袖一夜调理,已稳定许多。他向顾清远拱手:“顾兄放心,我会保护好云袖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保护好自己。”顾清远还礼。

    马蹄声响起,六骑向汴京方向驰去。顾清远站在门口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
    张载走到他身边:“进去吧,该写文章了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,纸笔已经备好。顾清远坐下,蘸墨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

    写什么?如何写?这封奏疏,不仅关乎他们的生死,更关乎大宋的边防、变法的未来、无数百姓的福祉。

    “就从你在京东路看到的实情写起。”张载坐在对面,为他研墨,“写新法如何被扭曲,写官商如何勾结,写武将如何被逼上绝路。不必修饰,不必避讳,如实写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下:

    “臣顾清远冒死奏:自熙宁变法以来,朝廷本意富民强国,然法行于下,弊端丛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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